看一眼就感觉透心凉的树
文/刘竹
在从马德里机场前往塞哥维亚的高速公路上，一种奇特的树频频闯入我的视野。没有旁逸斜出的枝丫，树干笔直挺立，枝叶紧紧贴着主干向上收拢生长，整个树身如同身姿端正、两手紧贴裤缝保持立正姿势的人，又像一根根插在原野上的铅笔。澄澈碧蓝的天空飘浮着蓬松的白云，车窗外时不时掠过这奇特的树，给人一种遗世独立的感觉。这种我从未见过的树，成为我眼中独有的风景，我的目光一下就被它吸引了。
晚上入住酒店后，立即上网查询资料，这才知晓这个在西班牙原野上随处可见的笔直树木，学名地中海柏木，也被称作丝柏、意大利柏，因挺拔纤细的铅笔状株型，被大众俗称铅笔树。没想到这个名字跟我在心里给它取的名字不谋而合。
往后近二十天的旅途，它如影随形，时不时就会闯入我的视线，高速公路隔离带外、城市酒店绿化带和街头公园里，乃至古朴庄重的皇家园林之中，处处都能见到它的踪迹，每一次相逢，我都忍不住将其装入镜头中。
有幸生在西班牙格拉纳达阿尔罕布拉宫内花园区域中的铅笔树，被培育得粗壮碧绿，树身靠砖墙那一侧削平笔直贴墙生长，整棵树被园艺师拦腰削去半个树身，精心修剪成一个个圆润弧形的半圆柱体，宛如镶嵌在宫殿墙上的一支支巨大的薄荷冰棍，透心凉的那种。这种修剪方式在园艺上叫贴壁造型修剪，顺着建筑墙体，把树木靠建筑一侧修平直，外侧保留圆弧曲面，既不挤占通道，又和红砖墙拱廊形成整齐的几何景观，是阿尔罕布拉宫非常有辨识度的园艺手法，也是这座摩尔人皇家园林标志性景观。美则美矣，却看得人心疼，这是幸还是不幸？每一株植物就像人类的婴儿，降生在怎样的家庭，皆是命中注定，各自都有自己的宿命和使命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株让我心生欢喜的铅笔树，竟然还有个不同种类的树种跟它同名同姓，也叫铅笔树，树形也相似，但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树种，原产地与特性差异极大，学名北美圆柏。
地中海柏木为柏科柏木属植物，原生在地中海沿岸、西亚地区，是南欧西班牙、意大利等国的经典乡土景观树种，也是欧洲园林标志性树木。而北美圆柏为柏科圆柏属植物，原产北美东部，是北美分布极广的原生针叶先锋树种，耐旱、耐寒、耐盐碱贫瘠，各类土质皆可存活，我国山东、河南等地也有引种栽培。地中海柏木主打景观观赏，北美圆柏多用于造林防风、生态绿化。
地中海柏木株型极致修长紧凑，树冠为狭窄的柱状，几乎从地面向上笔直收拢，冠幅极窄，枝叶浓密紧实、终年深绿，几乎无外扩枝条，是极致标准的“铅笔形态”。北美圆柏树形则相对舒展，冠幅更宽松，枝条偶有向外伸展，枝叶排列更稀疏，整体不如地中海柏木规整纤细。此外，地中海柏木喜光、耐旱，适配地中海干燥气候，生长温和稳定，无生物入侵风险，是人工园林、景观绿化的优选树种。而北美圆柏是典型的先锋树种，生命力极强，耐旱、耐寒、耐盐碱、耐贫瘠，适配各类极端土壤环境，因适应性与繁衍能力过强，极易肆意扩张，入侵原生草地，破坏区域生态平衡，存在明显的生态入侵隐患。
它们最大的差异在于用途，地中海柏木是芳香疗法的常用原料，通过它的枝叶提炼珍贵的芳香精油。我随身携带的丝柏精油，它的原料便来自柏木科柏木属的地中海柏木，清冽沉静的木质香气，让人感受到根植大地般的宁静稳重。而北美圆柏的核心价值为木材利用，其心材红褐色、边材浅黄，纹理干净美观，质地紧实轻便，是制作铅笔杆的绝佳原料，这也是它叫“铅笔树”之名的由来。除此之外，它还能打造精致的家具与手工艺品，实用性与观赏性兼备。
行走在异域的土地上，对我而言，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刻意找寻的网红打卡地，而是这场不期而遇的植物奇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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缙云·竹之草木札记丨刘竹：月下的美人，转瞬的芳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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